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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乡记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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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油坊的劳作场面。 打油时,油匠摇动油锤,齐喊号子,场面壮观。 向明海 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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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油坊中的石碾。 袁昌全 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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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色的桐油。 刘 炜 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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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桐油漆过的老房子,散发着阵阵清香。 田 华 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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桐油花开。 向汉品 摄

 

  2017年春节前夕,哥哥的老友为修补老人留下的八仙桌,四下打听保靖洪油厂(洪油系桐油的深加工产品)是否还有桐油出售,却不知洪油厂十几年前早已关闭,旧址已经成为住宅区,早已不见当年的痕迹。在父亲的建议下,他去各个油坊碰运气,然而遍寻县城,或没有或售完。最后,他在淘宝网购买了河南信阳的桐油。

  父亲坐在老家的火坑边,听说在网上买桐油,不由得叹了一声。他指着门外的山坡,说在生产队时,这里满山的都是桐油树,桐油是他所在生产队的重要经济产物之一,还是大妥几个乡主要的经济产物,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少了……

  在父亲的回忆中,桐油是生活必备品:棉鞋防水,做木盆、造船、漆房子,都需要用到大量的桐油,桐油还被用来治疗小儿腹泻、风寒。父亲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村里河边的油坊还可以榨桐油,并有一套完整的工序:先将桐油籽晒干,再用石磨碾成粉,再蒸制,然后用稻草制成的套子制成油饼,放进木榨中,接着用悬挂在木榨前方的杵撞击木榨,如此在无数次的撞击后,金黄色的桐油缓慢流了出来……

  而作为“80后”的我,记忆里没有满山的桐油树,没有榨桐油的吆喝声,只有老家门前孤孤单单的一棵桐油树。

  那棵桐油树既矮又小,我们春天看花,夏天摘叶,秋天摘果,与它很是亲近。记得,每到花开时节,我们就会揪下一枝,白花绿叶,插在门缝里或者养在瓶子里,让春天触手可及。夏天,我们就去摘桐叶。因为奶奶说,桐叶两面光滑,质地如纸,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,用它包叶儿粑再适合不过。事实上也的确如此,我最爱用炭火烘烤的叶儿粑———桐叶被烤得焦黑,叶香和着糯米香、芝麻馅香,美味无穷。

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走在吉首乾州古城的巷道里,微风略带寒意,并夹杂着一缕油香吹来,那油香从鼻腔游走过五脏六腑,让我再一次想起了桐油。

  寻着香味,我来到了一处民居。见我来到,正在锯木料的师傅说:“你肯定是闻着味道寻来的吧。”他告诉我,有许多人也如我一样是闻着油香来到这里。

  我抚摸着这房子的墙壁,想着百年前是不是也有匠人这样细细地为房子刷上桐油?见我如此,木工师傅说:“香吧!这是昨天漆工师傅刚刷的,这样的味道现在难闻到了!”是啊,以前大多是木房子,都是用桐油漆房子。

  “漆总是没有桐油环保健康,真是可惜……”木工师傅感叹道。

  是啊,在湘西人曾经的生活中,桐油就像血液一样浸透人们的生活———大到木质建筑全靠桐油防水、防腐、防虫,船舶和器皿靠它防水、防腐、填补缝隙,小到做鞋底儿的防水全靠它。

  告别了正在装修的房屋,咀嚼着木工师傅的话,我迫切地希望了解桐油的历史,了解那个漫山遍野都是雪白花朵,大街小巷弥漫着桐油香气的年代。

  从原保靖洪油厂一名老师傅口中,我渐渐知晓了湘西桐油的辉煌历史,知道了我们曾有“金色油乡”的美名,知道我们曾有“一船桐油下河去,十船大米上山来”、“家有万颗,永世不受穷”的童谣。

  而据相关资料记载,桐油是从桐油树中所榨取的油脂。桐油原产于我国,栽培历史悠久,在1000多年前的唐代就有种植的记载。元代经意大利马可波罗介绍,桐油逐渐远传海外。旧时湘西桐油年产量达40万担,占全国桐油总出口的38.8%,是湘西主要出口商品,也是湘西经济繁荣发展的主要动力,湘西四大名镇也因销售桐油而日渐繁荣起来。

  对此,沈从文曾提到桐油是湘西地区“很好的出产”,“较大规模的出口货”,“大船下行可载三四千桶桐油”。 

  新中国成立后,湘西桐油产业也曾是湘西地区的支柱产业。上个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,湘西地区的桐油产量占全省总产量的38%以上,但年均桐油产量最高不超过20万担。这一时期,我州建立了以生产洪油和油漆为主的洪油厂,但与辉煌时期相去甚远,“金色油乡”之美名逐渐淹没于历史的长河中。

  接下来,经济社会快速发展,房屋大多由砖石、钢筋混凝土建造,木船已逐渐换成了铁皮船,化工原料替代桐油成为制漆的原料,再加上加工技术落后,湘西桐油逐渐淡出市场和人们的视野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,保靖洪油厂关闭。湘西桐油业作为一个将湘西带出大山,走向世界的产业,如今留下一长串用桐油串联起来的回忆。

  然而,桐油真的从我们身边消失无影了吗?其实不然。我们勤劳聪慧的湘西人怀着深深的情结,对桐油的研究和再利用从未停止过。近年来,我州加大了桐油在医药、再生型能源等方面的研究力度,前景广阔,桐油迎来了新的生机……

(稿源:湘西网-团结报)
(作者:田华)
(编辑:杨贤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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